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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谁让自己无能呢

    时间:2017-04-11 17:46来源:未知
     
    1973年,刚刚高中毕业的我,年仅16岁,(九年一贯制)已经长到170厘米,却只有92斤,十足的“豆芽菜”。记得同学开玩笑时曾说:“你那胳膊和腿跟柴火棍似的,一撅就得折。”我当时还和同学闹别扭,好久不理她了呢。
    因为我的弱不禁风,所以爸爸找些门路,我去了林业局贮木厂的第一木器厂工作,没有马上下乡。(也就呆了两年,就被清退下乡了)记得那年木器厂接受了局里上山修路的任务,就是林区运木材的简易山路。我当属年轻人嘛,自然是上山修路的人选。
    来到深山老林,空气倒是新鲜,树木极其茂盛。既然是来修路吗,原本就没有路,过去静谧无人打扰的神秘世界,我们来了,惊扰了好多小动物,很多没见过的物种,时常会把我们吓个半死。蜘蛛很大,你在树林里走着走着,大蜘蛛就会突然爬到你身上,还有好些不知名的昆虫,经常光顾眼前,女生们一天也不知惊呼多少遍,男生们都讨厌死我们了。他们说:“能不能别喊,没被动物吓着,一天被你们的尖叫吓死好几回了。”但关键时刻还是很保护我们的。最可怕的是草爬子,虫子体积很小,它却会钻进人的皮肤里,据说不抠出来就会得脑膜炎而死。所以,我们是脚蹬农田鞋,头戴防蚊帽,胳膊带套袖,裤腿全扎紧,脖子缠毛巾,那形象是相当的难看了。还有,脚下到处是蛇,每天干活前,都是男生带路,拿着棍子打草惊蛇,然后女生跟在后边,有时几个坏小子还故意制造点紧张空气,吓得女生们是一片“鬼哭狼嚎”哇。驻地附近还有一个天然水塘,应该是山间小溪与水塘上下贯通,既是活水,又很平静,水真的是清澈无比呀,还有一些小鱼小虾呢,我们很喜欢这个水塘,可是水塘里有很多鳖,每天都往岸边爬,(当时没有吃鳖的说法,也不知这是宝贝)整天提心吊胆,祈祷着今天可别再碰到这些难看的家伙们。
    我被分到了三班,十个人,就两个女生,一个高我半头的大个子王兰,干活有些男人都惧她三分的,活脱脱能把我装下还有余呢,再就是我这个豆芽菜了。班长没大我几岁,个子不太高,很清瘦,黄白镜子脸,总是表情单一,不苟言笑,一看就是一个极严肃的人。平时工作中他埋头苦干,把全班工作安排的也是井井有条,只是他的严肃让我感觉很害怕,因为自己干活本来就不是个手,一筐的沙石,我拎不动,只有装筐,可是人家一锹下去,戳好多石土,我只能戳进半锹,力气不够哇,我时常担心他会对我大发雷霆,可是很幸运,他没有太多的话,对我的无能也是视而不见,我紧张的心稍事放松,自然会自觉一点,虽然没力气,还是挺肯干的,力所能及的活我总是很有眼力见的,比如大家休息了,我会清理一下铁锹上粘住的土,用石块磨磨有些卷刃的铁锹,把要装土的土筐在干活前就摆放好等等,大家对我这个刚出校门的学生也真是够宽容,(当时那个年代高中生还算是个文化人嘞,嘿嘿嘿!)对我也都很好,唯有班长,从来不正眼瞧我一回,我心想他一定很讨厌我这个废物,所以我一直很怕他。
        一天,我们班接受了一项特殊任务,去山下取餐具,上午去,天黑前要赶回来,美其名曰“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,由你们这个强壮班去完成。” 我的天呢,我不禁叫苦不迭,人家都强壮,可是我……在没有路的山林里,满地又是茂密的青草,轻身走路脚下都打滑,还要挑一个装满盘子碗的担子。我想班长会不会网开一面,能把我这个不中用的人留下来,可是都要出发了,班长那紧闭的双唇毫无征兆,我只有硬着头皮跟着去吧。去的路上还好,我们只是拿着扁担和绳子,班长只给了我一小串绳子,扁担没让我拿,我跟在他们后边,跟头把式的还没有落下多远,可也是气喘吁吁了。到了小火车运送货物的地方,取了碗和盘子,大家各自把木箱子用绳子绑在扁担两头,我也不会呀,班长挑了两个最小件,还拿出去一部分碟子,帮我绑好,我试了一下,还能挑起来,毕竟我的个子还不算矮嘛,临出发前班长嘱咐一句,“慢一点,注意安全,路又陡又滑,小心别把餐具打碎了。”随即还看了我一眼,我的心呢真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,这分明是说给我听呢嘛。哼!谁让自己无能呢,我默默的低下了头。
    开始踏上征程,虽然我的担子根本不重,但对我来说并不轻松。一会儿功夫,我的腰就压弯了,我那纤细得腰哇,只有1、7尺,哪里挺得起重物呢,我步履蹒跚,小心翼翼的担着担子,左摇右晃,咬牙切齿的在这没有路的山石中艰难地前行着。我想,不管怎样,我以别把盘子打碎为目标吧。所以,只用了十几分钟的功夫,班里的其他同事就无影无踪了,我被甩下好远。也是呀,挑着个担子挺沉的,哪能等着我呢?担着担子上山可真是不容易呀,更何况是两箱磁盘子,一旦撞到石头上,人滚到山下不说,盘子就会全部报销,我是又急又有些害怕,脸憋得通红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    阳光根本照不进这茂密高大的森林,只是钻个缝隙,出现一道道光柱,所以林子里很阴凉,风又吹着树木,发出空旷的呜呜声,另外掺杂着布谷鸟和一些不知名鸟的叫声,回声悠远,让人有些胆颤心惊,头皮发麻。我低着头全神贯注的走着,突然,我的扁担被什么卡住了,前行不得,我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猛抬起头,却看见班长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我的扁担。头一次,他的眼睛直视着我,眼光好犀利,我惭愧自己的无能,不敢正眼看他。“给我!”他用命令的口吻说,我一点也没客气,也实在是不行了,只是出于礼貌怯生生的问:“他们呢?”“前边休息呢。”也不知为什么,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。就这样,他担一段,让大家休息,来接我一程,再担一段,又接我一程,我怀着一种难言的滋味在后面跟着。望着那瘦弱的背影,心中暗自思忖,你说你带我来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嘛,这个冷面人,脸上冷冰冰的,里边装的还真不是一副铁石心肠哈……
    回来后我才注意到,他是木器车间的一个木匠,都是知识青年,不下乡已经很不易了,学门手艺当时是不错的事。可是他其貌不扬,却总给人与众不同的感觉,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逼人的气质,绝对不应该是一个做木匠的材料。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快两年了,局里有指示,木器厂木匠留下,年轻的女同志一律下乡,就是说我必须走人了,大家心情都很复杂,从来没种过地,也没去过农村的我们,不知未来面对的是怎样的困境。一天下班,他不声不响的塞给我一本红色的小日记本,(当时这是很好的礼物哦)我吃惊不小,有些惶恐不安,现在真的忘了他说了什么,好像是送别的客套话吧,可是回到家翻开扉页,几行清秀的字迹跃入眼帘,写了几句格言,我记忆犹新的第一句是:“天才在于学习,知识在于积累。”还有好几句,都是学无止境之类的。总之,都是鼓励我学习的字样,我也就当是客套话,后来才让我明白了这话中的寓意。
    几年后,王兰突然来我家,说是要给我介绍对象,提的就是他,我偷偷拿出那个小红日记本,看了又看,说不出是什么心情,当时的人都好傻的。王兰说:“我刚刚去木器厂工作时,他一次偶然的机会,就看到了第一中学校志上,我的获奖作文《雷锋精神代代传》,对我的印象很好。” 哦!我恍然大悟,原来日记本上鼓励的话,是针对这事呀,难怪他没有收拾我,是这篇作文救了我呀,嘿嘿嘿!幸运哝。
    那时他正要被选送上师范学院,据说他的哥哥有些背景,当然他被推举也不算是件意外的事嘛,他也是个优秀的高中毕业生。我的家里管教很严,我根本没有表态权,全由父母做主。上师范需要体检,爸爸在医院工作,所以进行了秘密考察,后来偶尔偷听到爸爸和妈妈的一番对话:“这孩子倒是挺好的,可是身材有些瘦小,咱家姑娘太高了。”后来怎样回绝了这件事,我俨然是个局外人,没有参与意见的权力,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。
    事情过去三十多年了,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。许多往事如过眼云烟,没有留下深刻印象,但是,这件事至今仍深深的印在我的心底,那不苟言笑的面孔,那沉稳的性格,他对学习的热爱和重视……那个小小红色日记本,直到我考学要来大庆时才扔掉,里边摘录了好多好多的人物描写和景物描写,也算是对我今天的写作有些贡献吧。
    这个在困境中给过我帮助的人;这个包容我愚笨的人;这个鼓励我勤奋学习的人,事过境迁,我依然记得过去的点点滴滴和那份情谊。我们都已苍老,此时此刻,在这里送上我最真挚的祝福吧,祝好人一生平安!工作顺利!家庭幸福!健康永相伴!
    尽管他不一定看得到……
     
     
     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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